云层压得很低的一天。从颛桥出来，先是车墩铺开的农田，而后一头扎进米市渡郊野公园的林道，再过湿地荷塘与红叶生态绿道，最后在「浦江之首」看见江最初汇成江的样子——两条安静的水碰了碰头，之后便一路奔向大海。

2024-06-10 · 生活 · 游记 · 骑行

入夏的上海总闷得让人发慌。这天难得云厚、风凉，是骑车的天。我们把车绑上架，从颛桥开骑。城市只在开头露了个脸，很快就被成片的农田接走了。没有人指路，也不用认路——顺着往南，水田、林道、江岸会一件件自动排在车轮前面。

车墩，农田是最早的风景

出城没多远，最先迎上来的不是绿道，而是车墩的田野。田埂把水田勾成一条条条纹，灌满的水映着灰白的天，像一面面摊开的小镜子。真正穿进江南的地界，才懂为什么这里要生这么多河——水多了，地里的东西就活。

▲ 车墩铺开的稻田最先迎上来，水面像一面面摊开的小镜子

米市渡郊野公园 · 林道骑行

过了车墩，就进了米市渡郊野公园的地界。这里的路一头扎进望不到头的林子里。先是林荫碎石路，两边的大树在头顶长成一个拱，光线从叶缝漏下来，一段明、一段暗，车轮碾过落叶咯吱咯吱地响。

▲ 米市渡的林荫碎石路，大树在头顶连成拱棚

再往里，换成松针铺地的小道。松针踩上去厚厚一层，树干笔直地分列两旁，把视线引向远处一个看不见的弯——像一条通往夏日的隧道。

▲ 松针铺满的林道，树干笔直，像通向夏日的隧道

同行的车友早蹬出去一段，背影在树影里一起一伏，时隐时现。我喜欢这种不用跟太紧的默契——能看见彼此，又各自有着各自的节奏，土路上碾出的车辙就是最好的向导。

▲ 前方的车友没入林影，车辙在土路上画出骑行者的轨迹

我也试着加了几脚，去追前面那点影。土路不宽，两旁的草木近得几乎擦过车把，叶子带着一层凉丝丝的水汽。这段路说是骑，其实更像在绿里游——人和路一起，被夏天严严实实地收进去了。

▲ 林道骑行的跟随视角，车身藏进两旁的绿意里

米市渡郊野公园 · 湿地与荷花

出了林子，地势一低，水又回来了。湿地、荷塘、水道错落着铺开。有一片水洼前长满了水生植物，莫名安静，远处几株树在水天相接的地方自然弯成一个拱，像给湿地留了一道门。我忍不住下车，把车支在路边站了一会儿。

▲ 湿地边的水生植物连成一片，远树在水天际线处弯成一道拱

正是睡莲开的时候。一朵白的浮在荷叶中间，花心是黄的，水面上有它一半的倒影。赶路的人常常错过这些——好在骑行天生是慢的，快不了多少，也急不起来，于是什么都能撞见。

▲ 一朵白睡莲浮在大片荷叶中间，黄芯若隐若现

米市渡郊野公园 · 红叶生态绿道

靠近江岸，生态绿道把花带打理得错落有致。水岸一段靠着水，红花绿叶一路开过去，倒影在水里又拖出一道，人工和自然在这里不打架，反而相安无事地挨在一起。

▲ 水岸花径的红花一路开过去，倒影在水里又拖出一道

再往上游，这片红叶生态绿道视野豁然敞开。抬眼就能望见开阔的水面和远处连成线的树。江风比河风更厚，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凉。

▲ 红叶生态绿道的一段，花木与江面就这么挨着

浦江之首，江从这里开始

路的尽头就是今天最后的奖赏——浦江之首。还没到水边，先撞见一段堤顶绿道，护栏外的水面在阴天里泛着灰青，一直往南淌，像在替我们把这一路又走一遍。

▲ 浦江之首的堤顶绿道，护栏外的水静静流淌

江面上偶遇一条驳船，慢悠悠地往回拖着。它载着的东西我看不清，大概是一些砂石或建材，笨重、沉默，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——这条江从很早以前就是这样，被一条条船驮着往前走，也驮着两岸的日子。

▲ 江上一条驳船缓缓拖行，江的记忆就是被这样驮过来的

道旁还停着一台老蒸汽机车，黑色的车身，车头挂着红漆标志，静卧在铁轨上，四周已长出杂乱的绿。它早就不跑了，只剩一副笨重的壳，在树影里做着一个关于轰隆和喘气的旧梦——有些东西跑不动了，反而是最好的模样。

▲ 浦江之首道旁静卧的老蒸汽机车，四周已长满杂绿

再往前，两条支流在这里汇到一处，水面宽起来，也静下来，岸边的树影在水里拉着长线。所谓「浦江之首」，原来不是一条河的源头，而是江河最初合体的那一个点：它们还没学会浩浩荡荡，就先温温柔柔地握了一下手。

▲ 两江在浦江之首汇流，黄的江与清的水在此合为一条

回程仍是那条来路，只是天光暗了些，风里多了返程的味道。一口气骑下来，大腿发酸，身上却没有一丝疲惫的燥——那种被绿意、水汽和风一路洗过的通透，是别的周末换不来的。也许所谓好骑行，并不在骑得多远，而在把一整片江南的底色，都蹬进了车轮底下。

图 / 摄于 2024-06-10 · 文字 · 印·岁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