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皮舟岁月

A JOURNAL OF TRAVEL · CODE · MARKETS
第三十六期 · 第 36 号 二〇二六年八月 · 立秋之后

兰州·一路向西:舷窗、黄河与开往敦煌的车

2023-07-23 9 阅读

2023-07-23 · 游记 · 甘肃 · 兰州 · 黄河 · 往敦煌的路上

七月将尽,我们坐上一班向西的飞机,把海风和梅雨都留在了上海。此行的目的地是兰州——一座被黄河从中劈开的城市,也是我一直想抵达、又被各样借口推了多年的远方。舷窗之外,云海翻涌,飞机一抬机头,便把整座城抛在了身后。我知道,这一路,从此该向西了。

舷窗之外 · 云下的人间

飞机爬升,城市在身后缩成一个浅淡的方块。机翼白亮,切开黄昏的云,把一整片平原摊在脚下。河流像一道温柔的笔痕,把田野分成两半——一半是绿,另一半,还是绿。

舷窗外 · 飞机机翼与云下蜿蜒的河流

▲ 舷窗 · 机翼切开云海

再往西,大地开始褶皱。一条条山脊从云影里探出来,村镇沿着河谷排成细细的线,仿佛有人在图纸上,写下耐心的注脚。天上有云,云下有山,山脚下是人,一环扣着一环。

群山之间 · 河谷里的人家

▲ 群山之间 · 河谷里的人家

一低头,瞧见一条大河,黄亮亮地卧在褐绿的山甸之间,扭了九转十八弯,把自己叠成一串温顺的结。河流不说话,却把整片大地,都改写成了同一句悠长的韵脚。

高空俯瞰 · 一条蜿蜒九曲的大河穿行山间

▲ 九曲 · 一条大河在此打了个结

再往西,绿意一截一截地退去,黄土渐渐露出它本来的脸。梯田像一层层被认真摺过的信纸,铺满整个山塬;远处是成排的光伏板,迎着太阳,在苍黄的土里漾出一片淡蓝。原来西北的粗糙里,也藏着这样工整的秩序。

黄土高原上的梯田与成排的光伏太阳能板

▲ 黄土高原 · 梯田与光伏

入夜 · 一条河流的电

落地兰州,天已擦黑。第二天才是正式的行程,今夜先去看一眼黄河。风从河上吹来,带着一点夜的凉;可灯火,却把整条河都照得亮堂堂的。

夜色里的黄河人行桥,对岸山坡灯火如瀑

▲ 夜 · 对岸灯火如瀑

那座百年的铁桥,此刻裹了一身紫红的光,横在黄河上,像一道通了电的旧梁。桥后的白塔立在山顶,替这座城市,守着整条河的晚。

夜色中泛紫光的百年铁桥,对岸白塔与山坡灯火

▲ 中山桥 · 白塔山的夜

清晨 · 黄河上的牛皮

天亮透,我们来到黄河边的码头。兰州人常说,渡黄河靠的是「吹牛皮」——那指的,便是羊皮筏子。太阳才攀上山顶,筏子已经在水上等着了。

黄河上漂着一只小小的羊皮筏,两岸是城市与黄土山

▲ 羊皮筏 · 说走就走的河

河岸边立着一架巨大的水车,像一只不眠的巨轮,把河水一斗一斗地舀起,再交给岁月。它转了上百年,也转遍了黄河边这一城的春与秋。

黄河岸边一架巨大的木质大水车

▲ 大水车 · 转不动的旧时光

码头上晾着一排鼓鼓的羊皮囊,黄褐的皮,扎口的绳,一根木杠锁起一道绳结。它们是筏子的筋骨,也是西北写给黄河的一页注脚——不靠引擎,不靠钢铁,只靠一口气。

码头上一排鼓鼓的羊皮囊,整齐悬放在木架上

▲ 皮囊 · 筏子的筋骨

从水中央望出去,黄河把兰州分成两半——左岸是新的楼群,右岸是沉默的黄土山。河水带着泥沙,黄成一种厚实的底色,把两岸都衬得格外安静。

河中央远望黄河两岸,左岸城市右岸土山

▲ 极目 · 河上的兰州

索性就这么坐在筏沿,任风把衣角吹得猎猎响。水在脚下一浪一浪退去,阳光碎成千万片,又聚拢。漂流的意义大约不在抵达,而在这一路的晃荡与出神。

从筏上俯看奔腾的黄河水,波光粼粼

▲ 漂流 · 水花与出神

一室春秋 · 博物馆里的玉石

上岸,正是正午。我们躲进博物馆,隔着玻璃看些旧东西。灯光落在玉器上,像把千年的光,单独借给了每一块石头。

展柜中一方元代螭纹玉帽顶

▲ 玉帽顶 · 元

一方元代的玉帽顶,螭纹盘旋其上,青白的玉,琢磨得玲珑。隔着展柜,仍能觉出当年匠人手里那份温润与耐心。

展柜中的玉带钩与春水纹玉绦环

▲ 春水纹 · 玉绦环与带钩

春水纹的玉绦环上,一只天鹅正躲进芦苇丛里;玉带钩弯成一道月牙,把某一段腰间的故事,拴了六百年。

展柜中一方秋山纹玉梳背

▲ 秋山 · 玉梳背

一方秋山纹的玉梳背,鹿与兔在林间穿行,把一整座秋天,收进巴掌大的玉里。古人把季节别在发间,我们隔着玻璃对望,仍觉秋风扑面。

展柜中明代雉鸡牡丹纹镂空玉带板成排陈列

▲ 镂空 · 雉鸡牡丹玉带板

明代的雉鸡牡丹玉带板,一排排铺满柜底,像把一条腰带拆成了词库。牡丹盛着,雉鸡立着,春意隔着五百年,依然稠得化不开。

展柜中一尊清代双龙衔瓶盖的翠瓶

▲ 翠瓶 · 清

那尊清代的龙凤翠瓶,双龙盘柱,凤羽垂云,翠得正正好。它大概曾是某个人书房里的摆设,如今安静地立着,替一段远去的富贵,打着一盏灯。

博物馆中一尊衣纹如水的高大立佛

▲ 一望 · 垂眉的佛

转身瞥见一尊高大的立佛,眉目低垂,衣纹如水般垂落。我们仰头看了很久,谁也没说话——有些东西,只适合在安静里,敬它一杯。

博物馆中陈列的一方鎏金舍利铜函

▲ 鎏金铜函 · 大云寺五重舍利

一方鎏金铜函静卧柜中,据牌上记,是大云寺五重舍利中的一环。小小的盒子,层层锁着一个朝代的心事。

开往敦煌的绿皮火车

从博物馆出来,我们没有恋栈,直奔车站——今夜要坐绿皮火车一路向西,去敦煌。站台上,一列墨绿的车安静地停着,车窗下贴着「兰州—西安—敦煌」的路牌。

站台上,少年背着包站在开往敦煌的绿皮火车前

▲ 站台 · 少年与开往敦煌的车

上车的少年在站台上停了一停,回头看了看这座被黄河劈开的城市,然后转身,走进那列墨绿的梦。机翼、羊皮筏与博物馆看过的玉,都被这一天的太阳,镀上了同一种颜色。

从行驶的绿皮火车车窗望向暮色里的农田与原野

▲ 车窗外 · 暮色里的田野

车一开,窗外的景物便慢了下来。农田、土路、电线杆,一层层往后倒去;天边是渐沉的暮色。绿皮火车不赶时间,它把一段旅程,过成了一次长长的、摇摇晃晃的阅读。

黄河是有脾气的河,羊皮筏是肯低头的水上客;绿皮火车慢慢摇,把远方一寸寸送到眼前。这一路向西,山川不改,灯火常新——愿我们步履不停,也常怀少年出门时的那点好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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